摘要：本文通过对《围城》中争吵的片段进行的交往分析得出一种有待进一步探索的夫妻自我各成分的互动模式——儿童意识引发对方父母意识，父母意识与对方父母意识进一步使争吵升级。

关键词：交往分析 互动模式

交往分析（transactional analysis）是美国人伯恩（E Berne）于1957年首先提出来的，可视为精神分析的通俗化，他的方法具有很高的操作性。交往分析认为，一个人的意识或自我由三部分构成：儿童意识、父母意识、成人意识。

儿童意识的特点，在积极的方面表现为友好合作，灵活性，想象力和创造性，乐观精神；在消极方面表现为不负责任，只顾自己的享乐主义，玩世不恭的态度，依恋别人，自恋（沉溺于自我欣赏，不能对别人有利他主义的爱，甚至根本不关心别人）吸引别人的注意等。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很类似于一个人的本我——遵循着快乐原则。

父母意识的特点，表现在积极的方面是原则性，道德情操，关心爱护别人，服务精神和献身精神等；表现在消极的方面是过分指责别人，对别人强求多，禁忌多，倾向于惩罚，对别人过分保护，恩赐观点，特权观念，看不起别人等。这在很大程度上讲非常类似于一个人的超我——遵循着完美原则。

成人意识对自己负责，对别人尊重，处理事情是理智的。儿童意识和父母意识都既以是发展不充分，也可以是过分发展的。而成人意识可以发展不充分也可以被儿童意识或父母意识污染或整合。污染是指把儿童意识或父母意识的糟粕或消极面带进了成人意识，而整合是指把儿童意识或父母意识好的积极因素吸收到成人意识里⑴。这在很大程度上类似于一个人的自我——遵循着现实原则。

也就是说，相比较而言，整合后的成人意识是一种成熟完善的思维模式，是能够和谐夫妻关系的沟通模式；受到污染的成人意识和父母意识以及儿童意识都是不成熟不完善的思维模式，是会阻滞或破坏夫妻关系的沟通模式。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下面一段摘自《围城》的片段中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柔嘉见是他，搁下手里的报纸，站起来说：“你回来了！外面冷不冷？在什么地方吃的晚饭？我们等等你不回来，就吃了。”

（柔嘉表达了对鸿渐的尊重，关心爱护，这是整合了的成人意识，是个好的开头。）

鸿渐……沉着脸说：“我又没有亲戚家可以吃白食，当然没有吃饭。”

（鸿渐的话体现了他的过分指责和惩罚倾向，这是父母意识的负性表现，是一个不良回应）

柔嘉惊异道：“那么，快叫李妈去买东西。真糟糕！家里的饼干前天吃完了我忘掉去买，要给你点点饥的东西也没有！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叫我们好等！姑妈特来看你的。等等你不来，我就留她吃晚饭了！”

（柔嘉的话仍然是关切的，尊重的,体现着整合了父母意识的思维模式。可以看出她在以一种平等的成人方式说话）

鸿渐……道：“哦！原来她来了！怪不得！人家把我的饭吃掉了，我自己倒没得吃。承她情来看我，我没请她来呀！我不上她的门，她为什么上我的门？姑母要留住吃饭，丈夫是应该挨饿的。好，称了你的心罢，我就饿一天，不要李妈去买东西。”

（鸿渐仍然秉持那种过分指责、对别人强求，禁忌多的父母意识，并且还混杂着些许来自儿童意识的依赖。相比较父母意识而言，儿童意识的消极面是一种更加不理智的思维模式，它更多是从自我感受出发，基本上完全是主观的，它是争吵的助推器）

柔嘉坐下去，拿起报纸，道：“我理了你都懊悔，你这不识抬举的家伙。你愿意挨饿，活该，跟我不相干。报馆又不去了，深明大义的大老爷在外面忙些什么国家大事呀？到这时候才回来！家里的开销，我负担一半的，我有权利请客，你管不着。并且，李妈做的菜有毒，你还是少吃为妙。”

（可以看到，鸿渐的儿童意识终于勾出了柔嘉的父母意识，她开始讽刺挖苦鸿渐。但，要注意到柔嘉关于“开销”的说法仍然是包含了成人意识的理智的。所以，此刻，柔嘉使用的是被父母意识污染了的成人意识，并且父母意识已经占了上风。）

鸿渐气上加气，胃里刺痛，身边零用一个字儿也没有了，要明天上银行去拿，这时候又不肯向柔嘉要，说：“反正我饿死了你快乐。你的好姑母会替你找好丈夫。”

（鸿渐在用来自儿童意识的方式表达着来自父母意识的不满）

柔嘉冷笑道：“啐！我看你疯了。饿不死的，饿了可以头脑清楚点。”

（柔嘉保持着她刚才那种被污染了的成人意识）

……

鸿渐跳起来大喝道：“谁要她替我找事？我讨饭也不要向她讨！她养了Bobby跟你孙柔嘉两条走狗还不够么？你对她说，方鸿渐‘本领虽没有，脾气很大’，资本家的走狗是不做的。”

（鸿渐的父母思维以一种狂暴的方式表达出来，禁忌、指责都表达的十分尖刻，无疑，着会使争吵升级。）

两人对站着。柔嘉怒得两眼异常明亮，说：“她那句话一个字儿也没有错。人家倒可怜你，你不要饭碗，饭碗不会发霉。好罢，你父亲会替你‘找出路’。不过，靠老头子不稀奇，有本事自己找出路。”

（柔嘉的父母思维被全面激发了，她也开始讽刺、指责。可以说，他们开始硬碰硬了，争吵果然在升级）

“我谁都不靠。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拍电报给赵辛楣，方才跟转运公司的人全讲好了。我去了之后，你好好清静，不但留姑妈吃完饭，还可以留她住夜呢。或者干脆搬到她家去，索性让她样你了罢，像Bobby一样。”

（父母意识）

柔嘉上下唇微分，睁大了眼，听完，咬牙说：“好，咱们算散伙。行李衣服，你自己去办，别再来找我。去年你浪荡在上海没有事，跟着赵辛楣到了内地，内地事丢了，靠赵辛楣的提拔到上海，上海事又丢了，现在再到内地投奔赵辛楣去。你自己想想，一辈子跟住他，咬住他的衣服，你不是他的走狗是什么？你不但本领没有，炼制气都没有，别跟我讲什么气节了。小心别讨了你那位朋友的厌，一脚踢你出来，那时候又回上海，看你有什么脸见人。你去不去，我全不在乎。”

（柔嘉的父母意识句句尖锐，刺向鸿渐的痛处，争吵有再次升级的苗头。

鸿渐再熬不住，说：“那么，请你别再开口，”伸右手猛推她的胸口。她踉跄退后，撞在桌子边，手臂把一个玻璃杯带下地，玻璃屑混在水里。她气喘说：“你打我？你打我！”⑵

（鸿渐已无话可说，只能用行动表达愤怒——一个不可预知结果的行为出现了。至此，争吵全面升级）

由此可见，诚如上文所述，在夫妻的交往过程中，被污染的成人意识、父母意识、儿童意识都会起到消极作用。并且，夫妻中任何一方多次使用不利于沟通的方式，则无论另一方使用何种方式都很难扭转局面，并很容易被“拉下水”。也就是说，在不良沟通中上述三种思维模式都是起重要作用，甚至是决定性作用的。

另外，我们还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看到这三种思维，尤其是父母思维和儿童思维的互动模式。

柔嘉的父母意识似乎是作为对鸿渐儿童思维的一种回应而出现的。而一旦父母意识遇到父母意识争吵就会就会一步一步的升级。笔者据此认为，争吵的发展过程中可能存在着这样一种互动模式——一方为儿童意识加父母意识，则另一方唤醒父母意识对抗对方儿童意识，此后，双方均以父母意识主导，争吵不断升级。笔者认为，这是由于儿童意识比较情绪化、非常不理智，当成人意识无法驾驭时、强硬的，非常理性化的父母意识就会“忍无可忍”地跳出来，进行顽强的抵抗。这又很类似于精神分析理论中的人格结构理论。

笔者认为，每个人的意识中都存在儿童意识、父母意识和成人意识。不同的是，每个人的这三种意识内容和组成不同。这尤其表现在成人意识上。成人意识可以笼统地分为两种，一种是整合了的成人意识，一种是污染了的成人意识。前者是最成熟、完善的，也是最理想的。由于这种思维模式很稳定，这样的人可以很好地化解来自于对方的父母意识和儿童意识，可以软化争端，和缓局面，促进良好沟通。而后者是不完善的，不够成熟的。这种思维模式常会摇摆在儿童意识和父母意识之间，是不稳定的。这样的人可以与使用成人意识的另一方进行良好的沟通，但也会与使用父母意识或儿童意识的人发生激烈的争吵。这可以说是由于个体的自我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无法成功的协调本我和超我以及外界现实的结果，自我即成人意识一旦失效，人就将发生各种退行，就由父母意识或儿童意识主导。

至于是否真正存在这样的模式，以及这种模式的普适性和内在机制仍有待进一步研究和探讨。

参考文献：

⑴周正猷，张怀礼：《婚姻分析师培训教程 下篇》，吉林大学出版社，2007.6，74-76

⑵钱钟书：《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2，330-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