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述:张女士
整理:子平
一、我和前夫的分离纯粹是因为冲动和任性 |
13年前,我和同一单位的大伟相恋,并很快结婚。当时我是市百货公司的会计,大伟搞供销,我们夫唱妇随,日子过得很快乐。第二年,我们的女儿出世。就在我们对未来充满希望之时,一场变故把我们打蒙了。
那时正值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我们的公司也面临着抉择。最后,一个浙江商人买断了公司的经营权,我幸运地留下,大伟却不得不退出。由于物价飞涨,我们的家庭支出很大,大伟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事情做,我们的心情都糟透了,成天也不给对方一个好脸色。第二年,大伟尝试着自己做生意,结果亏得很厉害。这样,我们的争吵多起来。
偏偏我们的性格都很要强,容不下彼此一点点的指责,一碰到不顺心就开骂。我说他真是窝囊,一个大男人连口都糊不了,还要我来养他。我们的矛盾开始升级,大伟果真在外面住了十几天。那天回来,我气不打一处出,结果又是一顿好吵。大伟说:“我们之间已经完了!”我赌气说:“咱们明天就 离婚!”就这样,我们互不相让,第二天真的去办了离婚手续。
后来,大伟不断地来看女儿,每次都带了很多吃的玩的。我们分明对当初的草率离婚都有了悔意,可惜的是,我们谁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二、情人节,我和他不慎跌落了那束玫瑰
一年以后,大伟经商成功,他很快就与他的秘书小姐结合了。我的心在那段日子里沉到了谷底,悔恨自己不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没帮他,相反还火上加油。面对着大伟越来越关爱女儿,我从此变得郁郁寡欢。
不久,我的亲戚和同事就陆续为我介绍对象,在众多的对象中,我最终锁定了周阳,他29岁,由于各种原因一直未婚。
几天后正式约会,恰巧赶上了情人节,我们选择在一家安静优雅的咖啡厅里。那天傍晚时分,周阳特地买了一大束玫瑰,早早地等在那里。见我来了,他惊喜地奔上来,径直将玫瑰递给我说:“送给你的!
喜欢吗?”我朝他点头,伸出手来,又突然想起先要将身上的背包卸下,那里面有我刚为女儿买的米粉和一些纸巾。毛手毛脚中,我们竟然将玫瑰弄得滑落下去,我准备紧急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周阳立即尴尬地笑笑,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就捡了起来,又郑重地递给我,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抓紧它,心中却涌动着一些不安。
两天后星期日,周阳提着一大袋吃的玩的来我家。女儿很高兴,和对门的小伙伴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我们。周阳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冲上来抱住我,激烈地吻着。就在我们即将要进入状态之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年幼无知的女儿回来了。周阳只得难堪地坐到旁边,找本书翻着。女儿见我这么久才开门,一双大眼睛诧异地望着我,又疑惑地看看周阳,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晚饭后,周阳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女儿却老大不高兴了,她分明对这个外来客有了很大的戒备,一个劲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周阳支吾着好不难堪,他将眼光投向我,希望我能为他解围。我抚摸着女儿的头,哄她说:“叔叔今晚要和我谈点事情,你到隔壁的小床上睡好吗?”谁知一直和我一起睡的她说什么也不肯,又哭又闹的,我生气了,拿鸡毛掸子打了她一下,这下女儿哭得更凶了,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我心里也在滴血不止。自我和大伟离婚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打她啊!
周阳没法,只好悻悻地走了。第二天,大伟和妻子一道来看女儿,我一见他们心里就酸酸的,一个人在厨房里不声不响地忙着。女儿却立即扑上去哭着,大伟问她怎么啦,女儿沙哑着嗓子说:“一个叔叔昨晚来了,妈妈不高兴就打了我。”他们什么都明白了,直摸着她的脑袋,也没说什么。恰在这时,周阳突然进来,他是准备用 摩托车送我上班的。看到大伟抱着女儿那么紧,他一下子呆住了。女儿立即认出他,指着他一个劲地对大伟说:“就是他!在我家里赖着不走!”周阳闻言立即惶恐不已。几双眼睛相对,我们真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好半天,周阳的脸上通红通红的,终于默默地退出去。
傍晚,我急切地找到了周阳,想跟他说清楚一些误会,但我一见他那铁青的脸面,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周阳见我慌里慌张的,突然横着问一声:“今晚你能去我家看看吗?”我犹豫着,先想说把女儿送到她爸爸那里,觉得不妥,只好说:“等我把女儿送到她姥姥那里再说吧!”周阳重重地叹了口气,突然鄙夷地说出来:“她姥姥在郊外,离这里二十多里,你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啊!”我无言,彼此原先的激情和向往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和复杂起来。最后,周阳加快了步伐,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在那里等着,一直到看不见他了,也不见他回头看我一眼。我的心里在流泪,想追去,但他临走时那越来越刻薄铁青的脸面让我害怕起来,我只有无奈地回来。
从此,我不敢再去找周阳,他也没找过我。几天后,传出他和一个大龄未婚女子正式恋爱的消息,以后就听说他们结婚了。
三、我的女儿和工程师的儿子水火不容
不久以后,我的父母终于努力将我调到一所小学任教。换了一个新的工作环境,我许久以来十分低落的心情总算好多了。
终于到了新世纪,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工程院的李简相识。他几年前和前妻因为性格不合而离婚,一个10岁的儿子在我教的学校里上学,由于一些原因,一直未能续娶。
我们相约在公园见面。李简成熟而不失风趣,第一次就给了我很好的印象。我们彼此尊重,很快就到了谈论实质性内容的地步。
由于有过周阳的失败教训,这次我和大伟通了气,那段时间女儿就一直住在他那里。那晚李简敲开我的房门,见到我正在备课,就轻轻地走过来,一边帮我整理书本,一边和我说着笑话。我见他将书本归类得整整齐齐的,一股股的幸福立即将我包围着。
突然,李简的手机响了,是他儿子打来的,说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去,他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李简眉间顿时掠过一些愁苦,接着就哄儿子,说他马上就回去了,但他儿子却在电话里哭起来,说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这么说,那凄厉绝望的声音听得我都战栗不已。李简彻底地泄气了,最后只得沮丧地回去。
我们四个人终于在一个饭店见面了,两个孩子意外相见,一下子奔过去,紧紧地拉在一起。令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慢慢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时,他们的脸上突然就晴转多云,继而就是乌云密布。李简慌了,问儿子:“阿姨不能做你的新妈妈吗?”他儿子麻木地望着他不做声,李简只好转头动情地问我女儿:“我不能够做你的新爸爸吗?”他这一表态立即惹恼了他儿子,小家伙“霍”地从椅子上跳下,气呼呼地拽住李简说:“我不再要什么新妈妈了,我只要那个天天来看我的妈妈!阿姨本来就是我的老师,这事传出去,人家肯定会笑话我死了。”我的女儿也不甘示弱,一把拽住我直往外拖,嗓门比他的还高:“想要做我的哥哥,你真臭美!我爸爸对我可好了,小弟弟喊我姐姐可亲热了!我才不愿意去你们家呢。”
我们一下子感到了大事不妙,只好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但他们都不听。最后,李简动手打了儿子,他儿子跑了,李简呆若木鸡地望了我一会,就赶紧追出去。
令我们都想不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几天后,他儿子在学校里突然动手打了我女儿,我当时气愤地跟李简说了,他气急败坏地赶来,狠狠地打了儿子一耳光,他儿子杀猪一般跑出去,几分钟就将他的妈妈呼来,这个女人顿时心痛不已,冲进教室就将我逼出来,对着我和李简一个劲地呼喊:“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各自都有孩子了还非要走这条路!你们就不能把眼光放开一些,找一个单身无孩的?那样你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共同的孩子,也让各自的孩子免受其灾!何乐而不为啊!”我当时惊愕不已,后来才知道她居然还是个街道干部。
至此,我和李简似乎已经水火不容,我们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四、博士生的父母不同意
女儿又长高了一些,她总算明白了我终归是要为她找一个新爸爸的道理,也知道以往我的婚姻未能成功,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开始听我的话,并用行动默默支持着我,希望能早点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那段日子,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2002年,我开始为自己征婚,在一大堆的来信中,我挑中了一位在本市自称至今未婚的博士生。他叫张维,已经38岁,老家在农村,现在一家合资企业工作,拿着很高的薪水,有住房一套。他在信中诚恳地写道:很羡慕你是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如果有缘分,我愿意呵护你们母女一生———我仔细看完以后就心怀激烈地打电话给他。
那天,我将自己打扮得动人美丽。在一家经典茶厅,我们见面了,张维很大方地同我握手,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高学历者特有的风度深深地吸引了我。第二次约会,我们坐下以后就切入正题。张维清瘦的面孔上显露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说,他已经仔细想过了,我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依然风韵犹存,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妩媚许多,是他理想中“贤妻良母”的形象!我不禁有些娇羞地低下头。张维接着便坦诚地对我说,现在国外一些地方正在流行试婚,所谓试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先不正式结婚,但要过真正意义上的家庭生活,这个在别人看来有利也有弊,但他认为是利大于弊,很适合我们目前的这种情况。张维强调说,只要我们两个人都对自己的婚姻抱着认真忠诚的态度,我们试着交往就不会有什么不妥。
两天后的傍晚,我和女儿心情复杂地搬到了张维居所里。张维忙着为我们收拾房间,看着他大汗淋漓,热情又亲切,女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们三个从此就真的宛若一家人,整天有说有笑的,“家庭”气氛十分融洽。
张维一如既往地关心我们,但就是不提正式登记的事。又过了一个月,我忍不住了,郑重地问他:“我们可以登记了吧?”张维沉默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等我们一道去拜望了乡下的父母就登记!”
转了几道车,我们终于到了张维的老家。那两位老人一见到我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客气几句以后,老母亲就一个劲地追问我的情况,我只好断断续续地回答他们,想不到他们一听我都已经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了,脸上顿时阴沉沉的。他母亲很快就将儿子叫到里屋。
许久,张维终于垂头丧气地出来,我正要开口问他,一直端坐在那里很是威严的老父亲却抢先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了:“好孩子啊!我们二老培养张维成才不容易啊!我们不想他一生的幸福就这样毁了!要知道,你是一个 离婚了的女人,还带着那么大的女儿,张维若娶了你,我们这老脸还往哪里搁啊?乡亲们的笑话和唾沫不淹死我们才怪呢!我儿子这样的博士生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娶你这样的女人。”
这些话语就像一声声霹雳,将我心里的希望全炸碎了,我不能也无法和他们辩解,只有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张维身上,但他的头却越来越低,再也不敢抬起来。
我们狼狈地逃了回来。在他家里,我泪流满面抓住早已失魂落魄的心上人,拼命地问他:“我们都快四十了,难道自己婚姻大事还受别人控制吗?你以前的那些承诺哪里去了?”想不到张维也马上泪水横流,他终于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懦夫,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我只能辜负你啊。”看着他绝望的眼睛,我已经心如刀绞。
当晚,张维就离开了自己的家。我等了他好几天也不见他的影子,只好和女儿失魂落魄地搬回去。
就在这天晚上,我发疯似的将大伟呼来,一口气将自己十年来心里的哀怨全部倾吐出来:我悔不该当初的轻率、任性和后来的忧虑、懦弱,之后又太过于冷静、理智和主观,假如一切从头重来,我的婚姻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大伟只有怔怔地望着我,最后说尽了安慰我的话。这时,天空下起了大雨,但我的泪水似乎比雨水还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