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和王娟昏天黑地闹了一场之后，王娟咬咬牙，边抹眼泪边坚决地吐出两个字：“离婚！”

　　谁怕谁呀！一气之下，阿亮毫不思考就答应了。那一年，阿亮38岁，王娟32岁。

　　阿亮虽有父母，却是分开过的。和王娟离婚后，女儿跟王娟走了，家里就成了一座空城。阿亮开了一天车回到家里（他是公交车驾驶员），冷锅冷灶的，也没个人说话。阿亮觉得象是活在真空中，难受死了。没法子，阿亮只好打开电视，让它出出声儿。在家里，阿亮经常会胡乱地弄些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呆呆地想上一阵妻子的好处，就在电视喧闹声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王娟带着女儿住到娘家，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和女儿挤在一张床上，心绪常会飘到老远的地方：那是一辆公交车，售票座上坐着阿亮。他是一个新来的售票员（那时他还不是驾驶员呢）。当她气喘嘘嘘上车时，阿亮吹了一声哨子，车门一关，客车就启动了。王娟上车较晚，没有座位。她只好站在售票座旁边。这时阿亮抱着票盒站起来，热情地对她说：你来坐吧。然后挤到车尾卖票去了。

　　当阿亮重新挤到她面前时，她开始掏钱。咦，今天怎么没带钱？看着阿亮充满期待的目光，她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红了脸。怎么啦，钱丢了？阿亮关心地问。她继续在自己的身上搜索着，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糟糕，出门时换衣服忘了把钱取出来！她吞吞吐吐想要解释，阿亮说话了：算了，下次小心点，别把钱弄丢了。接着阿亮又忙着卖其他人的票。

　　王娟感动极了。后来，阿亮的售票座几乎成了王娟的专座。日子一长，王娟和阿亮就好上了。

　　再后来，王娟和阿亮结婚了。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想起离婚的事儿，王娟有些后悔。可一时又不知该咋办，只好一直耗着。

　　一天，阿亮找人办事，经过一家漆厂门口，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很象妻子的人。她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聊着什么。一看，果然是她。阿亮兴奋地喊出王娟的名字。王娟侧着脸一看，愣了几秒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们以近乎初恋的心情聊着。阿亮从王娟的嘴里知道了她已经离开了原来工作的单位，在这一家漆厂上班，月工资是两百多元；王娟知道了阿亮仍在开车。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离婚半年来仍是孤身一人。他们望着对方，都有一些内疚，有些庆幸，还有一些期盼。

　　阿亮递给王娟500元钱。他听说王娟目前的困难，打算帮帮她。王娟本不愿接这钱，但看着阿亮真诚的眼神，感到难以拒绝。阿亮离开之后，王娟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

　　终于，阿亮和王娟又开始往来。

　　他们的关系非常融洽。王娟盼着能真正和阿亮复婚。可奇怪的是阿亮不答应办理复婚证明。家人、朋友都劝他。实在扭不过，阿亮只得对人说：万一哪天看到我和别的女人说两句，她又跟我闹离婚，多麻烦！

　　这样一过，就是十年。

　　天有不测风云，阿亮因为突发性脑溢血瘫痪在床。

　　王娟会不会离开我呢？这个问题成了阿亮无奈的悬念。

　　王娟呢，也不说什么。

　　她请了假，照顾阿亮的吃喝拉撒。为了阿亮的康复，王娟制定了专门的锻炼计划：从坐卧，靠墙站立到踉跄迈步，王娟都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情况稍有好转，王娟在住宅楼下找了份社区的工作，以便照顾阿亮。每次要进厕所，阿亮都要给王娟打电话。王娟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赶上来。

　　阿亮盼着能和王娟真正复婚。

　　有一次，王娟因为有事，没能来照顾阿亮。阿亮竟在屋子里象小孩一样大哭起来。王娟回来后，好说歹说，总算让阿亮平静下来。但他却象小孩一样拉着王娟的手不放。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吧！”

　　“好吧，我不离开你。”

　　“当初，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你赌气。”

　　“不，怪我的心胸不够宽阔。”

　　“我们复婚吧。——答应我，好吗？”

　　王娟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