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情感陪护”纯属偶然。
97年年初,春节喜气还未散尽之时,我却接到了医院让我“下岗“的通知,原来,人事局给医院的编制削了两个,没有后台,平时又爱和领导较劲的我自然被排在了下岗之律。
初始下岗,我的精神黯然,整天迷醉于麻坛。这天,久在麻坛征战的我感到有些厌烦与无聊,一个人来到河滨公园看夕阳,我坐在石阶上,不知不觉思绪又飞到了我下岗的
苦恼之中:大学毕业后,我为医院奋斗了好几年,如今竟落了如此下场……不知不觉委屈的泪水挂满了脸庞。
突然一声很轻的叹息声,惊醒了伤感的我,我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拄着拐棍的老人直视着前方,此时残阳如血,老人的整个背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无比凄凉与孤独。此时,老人发现了我,他回头看了看我,大概是看到我满脸泪痕,他螨珊着走近我:“闺女,什么事这么伤心?“望着老人慈爱的面孔,我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把自己下岗的事跟老人说了,殊不知,老人说:“姑娘,谁没有挫折,不过是大小罢了。关键还是看你是否有勇气去面对。”
就这样,我和老人谈开了,渐渐地我因下岗而迷乱的心在老人的启导下,渐渐地开朗了,同时我也得知,老人是一名参加过抗日、解放战争的革命老人,他的几个儿子都寄居在美国,老伴去年刚去世。
不知不觉,已华灯初上。我这才劝老人回家。可老人却依依惜别,他握着我的手感慨地说:“好久没和人如此推心置腹地交谈了。”说完,就慢慢地离开了。我目送着老人走远,但心中却觉得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令我久久不能释怀。突然,那位老人转头向我又慢慢走来,我连忙迎上去,老人迟疑一下说:“你暂时没有工作可做,可不可以每天来这里陪我聊聊天,我给你工资。”说实话,和这样淳厚的老者聊天,是一种享受,我很乐意。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给我钱。我不甚明白,老人补充说:“人老了,对钱已经不看重了。我最害怕的是孤独,因此,花些钱找一个人聊天,祛除孤独也是值得的。你也可以把这当成暂时性的工作。”
就这样,我成了老人的“情感陪护员”。在持续不断的交流和了解中,我和老人建立了深厚的祖孙情。而且,在我的影响下,我的丈夫也与老人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98年冬天,老人的身体突然不行了,当他子女赶到其身边时,老人已进入了弥留之时,他对着几个已泣不成声的儿子断断续续地说:“是彭小姐……替你们尽到了做子女的责任……你们应该好好答谢她……”老人的话语让我感动不已,我哽咽着伏在老人耳边轻轻地说:“爷爷,你会好的,我还要听你讲塔山战役里的战斗故事……”
老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安详地闭上了双眸,他去得很平和。
我悉心陪护老人的事在当地迅速传播开来,引得了许多孤独老人要求我做情感陪护,我在这条路上,也越走越远。
从事陪护老人职业几年来,我发现现代老人的住房与生活条件都大大好于去,老年人现在都有自己独处的个人生活空间,应该说独处的好处是很多的,但是过于或过多的独处,或是沉浸于独处不能自拔时,老年人的独处就易于发生孤独感,比如,振鹏先生的父亲因长期一人在家,缺少与人的交流,养成了暴燥的性格,我想这与其长期独处有一定的关系。而且独处的老人一旦自己不能被动地享受交际所带来的内心世界和平衡和欢愉时,或是因为自己的一些问题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得以实现的时候,就会对社会疏远起来,久而久之就会使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对社会和人际关系的交流也陌生起来,而最终影响自己的生活热情。心理上的苍老比身体的苍老更为可怕,这也许是老年人晚年生活的一种真正的不幸。
而我几年来,就陪伴了很多的这样的老人走过了他们最后的岁月,我觉得我的工作是一项非常人道,又十分高尚的工作,因为我给那些暮色苍苍的老人的最后人生,带来灿烂的心灵亮色。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人生情感、心理需求越来越关注,因此对情感、心理需要的社会介入倾向,会成为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而对于基于对人们心理减压、情感渲泄而产生的“情感陪护 ,要想成为正规的合法的新兴行业,则必须依赖于相关的专业培训与相关法制的健立健全。但愿,“情感陪护员 ”这个曾帮我走过心灵低谷的职业,不要溺毙于污泥浊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