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作者：方先义

爱在生命的峰尖浪谷

　　从九寨沟旅游回来后，28岁的彭志雄被祖国山河神奇的自然风光深深吸引，他再也无法忍受办公室小文员单调枯燥的生活。第二天，他给单位交了封辞职信，投奔了同学所在的茂名市捷达旅行社。凭着出色的口才和对导游工作的热情，不到一年，他就成长为一名优秀导游。

　　一张照片引出一段恋情

　　1996年夏，旅行社的黄总带团归来，带回一叠照片。有一张照片让彭志雄眼睛一亮：照片上的女孩戴着“捷达旅游”的黄绿色旅行帽，青春活泼，充满朝气，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吸引力。彭志雄感到心跳得好快，这么多年来，他也见过很多漂亮女孩，怎么就对这一张照片上的女孩有如此强烈的好感呢！

　　听黄总说，她叫周桔子，是岳阳中国旅行社最年轻最能干的导游。彭志雄悄悄留下了这张照片。

　　广东茂名与湖南岳阳虽然相隔千里，但捷达旅游与岳阳中旅业务联系非常频繁，彭志雄相信会有见到小周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彭志雄接到旅行社安排的一个接三峡——岳阳线路的带团任务，在与岳阳中旅接洽时，彭志雄点名要周桔子接团。岳阳中旅答应后，彭志雄欣喜万分！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这位心仪的女孩，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精心挑选了一盒浓情巧克力作见面礼。

　　船到重庆码头时，彭志雄焦急的跨出船舱，然而接待他的却不是周桔子，而是她的另两名同事。从她们口中，彭志雄得知，因为天津有个重点豪华旅行团抵岳，周桔子被临时召回，已先期带团去三峡。

　　彭志雄有些失落。江水茫茫，行程不合，两艘游船即使江中相遇，恐怕也无缘对话。夜宿涪陵，彭志雄安排旅行团自行上岸购物，自己则百无聊赖地躺在舱中看报纸。

　　有人敲舱门，彭志雄打开门。门口亭亭立着一个女孩，戴着一顶“岳阳中旅”的旅行帽，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天啦！这不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桔子吗？彭志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周桔子一行归途遇到大雾，船耽误行程，也停在涪陵。周桔子看到对面天字号船上有捷达旅行社的团员，好奇地过来探望。

　　彭志雄兴奋地邀请桔子上岸看乌江夜景。两人聊得很投缘。

　　月儿升上了乌江。月朗朗，风澹澹，让彭志雄平添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凌晨一点，桔子的团要赶时间，先行上路了。彭志雄目送船影消失，心中不禁忐忑：自己的年龄大桔子九岁，不知道桔子心中的“彭大哥”会是一个什么印象？回到船舱，突然记起那盒巧克力忘记给她了——三天后就是桔子的19岁的生日啊！

　　回茂名后，彭志雄展开了电话攻势。旅行社的同事们都觉察到了。大家纷纷给他出主意。还是黄总高明，他笑着说：“我们正好要与岳阳中旅结算上个月的往来款，可以点名要周桔子过来办理此事嘛！”

　　彭志雄的一番情意，让周桔子很感动。不过周家一向重“女”轻“男”，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让她和一个远在茂名的男孩恋爱交往，做父母的心中实在不安。所以感情的事，她也拿不定主意。

　　志 雄 出 了 车 祸

　　但就在周桔子准备来茂名的时候，彭志雄意外地出了车祸。

　　那晚，他陪同学驾车外出时，遇上一辆挖掘机围章横穿马路。由于车速过快，来不及刹车，他们的车重重的撞上挖掘机的尾座。开车的同学当场死亡，彭志雄从车后座飞出车外十米，头部受了重伤。由于失血过多，整个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彭父护理儿子时，听到儿子迷迷糊糊地念着“桔子”，以为他想吃桔子。赶出去买时，遇上旅行社的同事，才知道“桔子”原来是儿子的意中人。

　　接到彭父的电话，周桔子星夜乘火车赶来茂名。这时，病床上的彭大哥，头已经肿得快认不出。那个平时幽默风趣，笑话连篇的彭大哥，会不会醒不过来？她一时心乱如麻。

　　公司的事情办完后，周桔子一直守在医院。彭志雄醒过来后，桔子的第一句话是：“彭大哥，医生说会有轻微脑震荡，你以后会不会不认得我？”

　　怎么会不认得呢！即使昏迷中，念叨的也是你呀！

　　彭志雄是幸运的，车祸并没有留下后遗症，仅在头侧留下一个8厘米左右的伤疤。这一次死里逃生，让彭志雄更加珍惜眼前人。他一有假期就往岳阳跑，在桔子家抢着做家务，陪桔子逛街。

　　桔子的父母在女儿的婚事上似乎不肯让步，不过彭志雄并不着急，他愿意让时间来证明他的优秀和他的诚意。

　　1997年的情人节前夕，彭志雄带团去香港，在商场看到块精美的瑞士表，里面有颗红心在跳，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虽然花去了他二个月的工资，他还是很高兴。本想情人节赶到岳阳给桔子一个惊喜，却因为旅行社业务太忙，一直抽不出空来。

　　病房里的祈祷与二次奇迹

　　时间一晃到了8月。

　　一天深夜，彭志雄突然接到旅行社黄总的电话：桔子出了车祸。

　　“不要开玩笑啊！”志雄有些惶恐。

　　“你听我的声音像开玩笑吗？她正在岳阳市一医院紧急抢救。公司放你几天假，你马上过去。”

　　周桔子真的出事了。下班步行回家时，一辆满载花生的双排座货车闯红灯，周桔子躲闪不及，被撞倒。车从腿部和下腹碾过，腹内肠子被碾碎，髋骨、股骨和左右盆骨严重粉碎性骨折。送到医院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彭志雄赶到医院，将桔子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心里千百遍祈祷着：上苍啊，答应我，不要让桔子有事！我上次挺过来了，她也一定能挺过来！他把那块有红心的瑞士表戴在桔子手臂，希望桔子的心跳也像这小小红心，永不停息。

　　冥冥中，桔子似乎感应到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桔子在医院整整昏迷了七天。其间，因为腹腔出现大出血，医院给家属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前后输了十三袋400cc血。桔子的哥哥们很坚决，哪怕只有百分之0.01的希望，也要尽全力抢救，绝不能放弃妹妹年轻的生命！

　　七天后，奇迹出现，桔子终于醒了！人虽然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然而她的眼神中，却燃烧着强烈的求生意识。她很欣慰，她最亲的人一个也没有离开她，放弃她——还有从茂名赶来七天七夜守护在身边的彭大哥！

彭志雄假期用完了，不得不回到公司，他每天几个电话详细询问桔子的情况。 　　对周桔子来说，这个19岁的女孩，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基于左右盆骨和髋骨粉碎性骨折，必须植入钢筋。即使手术成功，她今后也极可能要靠双拐来生活。 　　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刚刚品味爱情和事业的甜美，全新的世界才在眼前展开，却被命运开了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 　　桔子右腿外侧肌肉在车祸时被挂了一个大洞，由于一开始医生处理不当，现在出现了溃烂，手术不得不延迟。在伤口消炎的两个月时间里，她双腿被重重的石头牵引着，动弹不得。每天都是难捱的寂寞与疼痛。那些旅行社的小姐妹，此时一定正欢快地奔走与灵山秀水间，还有彭大哥，现在又带团游到了哪里？这些天来，她陆续收到了两张香山红叶明信片，一个雍和宫的平安符，一枚刻着六字真言的藏银戒指，一袋海南岛的美丽扇贝。都是彭大哥带团时从当地寄回来的。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彭大哥的电话。彭大哥乐观爽朗的笑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消除她心里的一切的隐忧与顾虑。从前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和彭大哥一起带团出去。看来这个心愿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她的腿坏了呀！除非奇迹出现。 　　两个月后，奇迹真的再次出现了。在手术前的例行检查中，医生发现桔子的髋骨和腿骨骨折处的已经产生骨痂，正在慢慢自动愈合！12月再次复查时，受损部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手术已经没必要再做。桔子终于告别了病床，告别了牵引人的生活。 　　这时的周桔子，体重由52公斤剧减为33公斤。由于长时间卧床，肌腱板结，右腿膝盖已经无法弯曲，等待桔子的将是更为痛苦的恢复训练。普通的按摩已难奏效，周桔子被绑在病床上，开始接受魔鬼式的治疗。医生强制性的扳弯她的右腿，每次弯曲5度。一次治疗下来，冷汗浸湿衣裳，能拎下水来。周桔子能忍，为了能像其他女孩那样行走跑跳，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年底，当彭志雄再次来到周家时，受到了很好的礼遇。经过这次磨难，桔子的父母已经完全改变从前的看法。“易得千金宝，难求有情郎。”像彭志雄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儿，这个时代已经不多了。 　　广东气候条件好，彭志雄诚恳地邀请周桔子过年后去茂名疗养。桔子全家都同意了。 　　在茂名老家，彭志雄每天陪桔子去公园练步。桔子以惊人的意志，在志雄的守护下，从一厘米一厘米的迈步开始，慢慢地前行。她终于可以扔掉双拐了。 　　生命有时候是一个圆，让人重回孩提时代咿呀学步的起点，来体味沉甸甸的成长。 　　半年后，桔子已经能像从前那样活动自如了。这个倔强的女孩，凭着坚韧的毅力，倚靠着亲人爱人的肩膀，终于完成了对命运的挑战！ 　　遇 险 九 寨 沟 　　2000年9月，周桔子终于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导游岗位。考虑到她的身体原因，公司特地安排了一个20人的小团，要她带往九寨沟。 　　当地的徐导热情地接待了桔子一行。九寨沟风景绝佳，所有的团员玩得都很尽兴。从黄龙到茂县的归途中，天开始下起雨来。桔子隐隐有些不安。这几年来，因为当地经常出现泥石流，她一直不愿带团来九寨沟。她叮嘱师傅，谨慎驾驶，注意路上安全，全力赶往茂县。 　　车到阿坝州境内的盘山路时，天渐渐黑下来，离茂县还有近1小时的路程。雨越下越大。突然，前面山上有石头滚落。司机见势不妙，一个急刹车，随后倒车。已经来不及了。山上泥石流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路段，陷住了车轮。 　　车上一片慌乱。或许曾经从死神掌下逃生过，桔子显得异常冷静。她看到车门已经被泥石堵死，便吩咐游客分两批从前后两扇活动车窗逃生。徐导毕竟是本地人，借着闪电，很快在对面山坡下找到一间新建的砖瓦房。她把跳车的团员一个个导引到房内避难。 　　泥石流已经齐腰深了，情况万分危机。车上还剩下司机和两名男团员。桔子在催促他们下车时，被他们拒绝。 　　他们说：“你是女人，你先下！” 　　桔子说：“保彰游客的生命安全，是我们导游的职业操守。你们先下，我才下！”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由分说，将桔子从车窗口强行推出，之后跳窗脱险。 　　团员中只有一个体胖的团员背部被轻微挂伤。桔子稍稍放了心。泥石流愈来愈猛，很快淹没了旅游车。所有人见此情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三块巨石重重砸落在房子门口，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由于处于信号盲区，所有的手机都收不到信号。徐导细心地将手机移来移去，终于找到一个有几格信号的方位。成功地发出了求救信号。 　　晚上十点刚过，远处亮起一排车灯。一辆推土机轰隆隆地在前面开路，后面是茂县旅游局派来的救援车辆。所有人终于成功脱险。 　　桔子这一次的冒险经历，让彭志雄很不安。他想让桔子和他一起改行，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当时彭志雄的大哥在茂名市经营康明眼镜店，生意很红火，已经开到第5家分店。由于人手不够，大哥曾极力邀请能干的弟弟和未来弟媳加盟公司，许以年薪20万。 　　这可是从事导游行业收入的6倍之多。桔子没有动心。从她干上导游的那一天，她就已经深深爱上这一行。旅途虽然危险，虽然辛苦，但精神上的幸福和满足感，是任何其他行业不能给予的。 　　在康明上了几天班后，彭志雄思前想后，终于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离开茂名！投奔岳阳！和桔子战斗在一起！ 　　是啊，为了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不能放弃呢！ 　　尾 声 　　2002年元旦，这对历尽磨难的情侣终于喜结连理。在他们的新房中，一幅对联让许多嘉宾感触颇深：“湘女有情伴粤客，人间携手游百年”。 　　婚后，彭志雄和桔子并肩战斗在旅游线上，成功开拓了岳阳周边的旅游市场。这对经历了死神考验的黄金拍挡，开始谱写岳阳旅游事业的新传奇。